西雅圖——信仰，正是讓體育如此偉大的原因。
信念、希望與信任。在美國各地，無論是大學隊還是職業隊，無論是豪門還是弱旅，無論戰績好壞，總有追隨者堅信——真心相信——喜悅終會在清晨降臨。
但對于美國男子國家隊而言，情況向來不同。
沒人能確切說出原因。或許是因為美國人在其他運動項目上相較于足球擁有絕對優勢；或許是因為缺乏主流的國際足壇巨星；又或許，相當一部分人對這項在世界其他地方遠比在美國受歡迎的運動，始終抱有根深蒂固的懷疑。
在美國，平庸的戰績很少會讓熱愛一支球隊的球迷持續產生懷疑——比如問問達拉斯牛仔隊的球迷在八月對即將到來的賽季有何看法就知道了——但對于美國男足，這種懷疑卻如影隨形。
直到現在。

現在，選擇相信是可以的。現在，保持樂觀、大膽暢想、想象這支球隊創造宏偉偉業，終于不再是奢望。盡管球員們盡力保持專注當下，用低調的言辭來化解外界的壓力，但即便是他們，也在思考著無限的可能性。
在周五美國隊2-0戰勝澳大利亞的賽后節目中，前瑞典巨星茲拉坦·伊布拉希莫維奇被問及這支聯合東道主球隊是否能贏得世界杯。他只給出了一個字的回答：“能。”
美國后衛克里斯·理查茲對此并不介意。他說：“我覺得說我們想奪冠并不荒謬。我們想在這屆賽事結束時捧起獎杯。”
沒人說這一定會發生，甚至沒人說這大概率會發生。
美國隊擊敗了巴拉圭和澳大利亞——兩場穩健的勝利，兩場全面的勝利，也是兩場風格迥異的勝利。話雖如此，前方的路依然非常、非常漫長。
但這支美國隊已經證明：他們既能踢出富有創造力且流暢的足球，也能展現出堅韌兇猛的作風。
他們證明了，即使在沒有核心克里斯蒂安·普利西奇的情況下，依然能夠贏球并掌控比賽——普利西奇因小腿傷勢缺席了對陣巴拉圭的下半場以及整場對陣澳大利亞的比賽。
他們證明了，球隊能夠激活并賦能真正的前鋒福拉林·巴洛貢，后者不僅打進兩球，還制造了一粒烏龍球。
他們還展現出了對主場球迷前所未有的回應能力。世界杯歷史上不乏東道主取得佳績的先例——比如2002年闖入半決賽的韓國隊，或是2018年挺進八強的俄羅斯隊。在前兩場比賽之后，想象美國的狂熱氛圍能將球隊推向更遠的高度，已不再荒謬。
“我們曾在主場踢過幾場友誼賽，但球迷人數甚至不如客隊，”泰勒·亞當斯說，“能有整個國家的支持，那是非常特別的事情。”
在周五勝利后的場地中央，老將后衛兼隊長蒂姆·里姆在隊員聚集時淚流滿面。他不確定自己為何落淚，但眼前的場景、洶涌的情感，以及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打破了他一貫的堅忍。
“我告訴這些小伙子，這是我參與過的最有趣、最特別、最令人享受的團隊，”他賽后說道，“這支球隊總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我們不知道最終的結果是否會真的與眾不同。出錯的方式太多了，美國球迷肯定對這些風險心知肚明。
這很自然，一直都是這樣。也許普利西奇的傷勢無法好轉，也許還會有人受傷，也許裁判的判罰會對美國隊不利，也許某個糟糕的日子會突然降臨，讓又一屆賽事以對一支“本可以被擊敗”的球隊的低潮收場。也許，一切最終都會重蹈覆轍。
但至少，這兩場比賽給了我們放下不信任的許可。放下難以置信，放下懷疑，放下對“殘酷現實”的執念，去重新思考“現實”這個詞是否可能擁有全新的含義，是完全可以的。
巴洛貢充滿能量，理查茲、亞歷克斯·弗里曼和里姆堅如磐石。塞爾吉尼奧·德斯特似乎每一步都充滿激情，韋斯頓·麥肯尼和馬利克·蒂爾曼默契十足。普利西奇在因傷退場前從未如此出色，即便他還沒完全準備好，球隊也不需要他倉促復出。
亞當斯坦言，自己可以理解地不想去空想贏得這屆錦標賽，但他堅稱“整個賽事中最大的目標”，是改變美國球迷對國家隊的看法，改變他們的信仰方式。
“我只希望我們的每場比賽都能對普通觀眾產生意義，”他說，“我知道我們有能力做到。”
美國隊做到了。終場哨響幾分鐘后，球員們聚集在場上，與那些站立、跺腳、高唱邦·喬維名曲《祈禱》（Livin' on a Prayer）的球迷們同頻共振。
充滿激情，充滿驚嘆。這是一種與以往截然不同的方式，是信念。
走到一半了？甚至可能，連一半都還沒到。